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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帕拉契山徑(Appalachian Trail)之父班頓、馬凱(Benton MacKaye)曾說過:
「山徑有三種功能:給人用腳走,用眼睛看,用心去體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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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黑龍江棧道,行程便開始有點辛苦了,長長的石階,每每拾級而上,一上便是數百級,而且高不見頂。行不到十數級,便又要停下來喘喘氣,急也急不來。那些抬滑竿的,這時看見你便開心了,三五成群的圍著你,先來一招「仙人指路」,說甚麼還有長長的一段路,路峭危險,還有猴王阻路等,嚇得你魂飛魄散;然後再來一招「我佛慈悲」,說甚麼由他們辛苦相助,乘他們的滑竿便可平安到步等。說穿了還不是希望為自己找點生意,討點遊客的錢吧!他們的心意我們是明白的,大家也不過是為了生活吧!但千辛萬苦的走到這裡來,就是為了要考驗自己的毅力,尼泊爾四千多米高的山峰我們也攀過了,而且稍後還計劃到阿里五千多米高的神山去轉山。娥眉山的高度才三千多,沒理由過不了吧!美國文學家沃爾特‧惠特曼就曾經說過:「信心能使人征服他相信可以征服的東西」。所以還是回謝了他們的「好意」,自己繼續上路去。反正獨闖高峰的感覺相當好,何必讓旁人來打擾呢?咬緊牙根,心中重複唸著「鬼叫你窮、頂硬上啦!」每行拾數級便支持不住,於是假裝看風景停下來,實則卻是伺機休息回氣。雙腳無力時便只好坐在級邊稍事休息,自我安慰一番說:「反正有時間,犯不著太心急呢!」就是無論如何,也不肯承認自己年老氣衰,總要堅持說:「只要有恆心,鐵柱也可磨成針」,還要口硬裝著說:「才那幾百級,小兒科算不了甚麼!就算再來過幾千級,也是等閒事啦!」就是憑著這一份勇往直前的阿Q精神,行行停停,停停行行,最後經過一段回旋石級後,終於給我們成功走到洪春坪去。
洪春坪,海拔1120米 ,又名「千佛禪院」。晉朝時這裡是印度僧人寶掌和尚結茅修性的地方,現在的建築則是清朝乾隆年間修建。寺廟居高臨下,四周翠峰環繞,廟前種有一棵參天古樹,風景絕美。有四位同志悠閒地倚在寺旁,邊喝酒邊談天,同時向過路人檢查(原來他們是正在當值的管理人員)。檢查過後順道向他們了解行程,得悉尚有十五公里 的路程(約三小時)才到仙峰寺,心中頓時為之一沉,剛才從山下走上來的那份喜悅亦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心中盤算著應否就此投宿,因為以尼泊爾日行六小時的標準計算,現在也是時候投宿的了。但我們的原意是希望在仙峰寺投宿的,衡量過大家的氣力後,最後還是決定繼續上路,估計如加快步伐,應該能在晚上六時入黑前能趕抵目的地吧!其實除了考慮時間的因素外,我們還要面對娥眉山最難走的一段:「九十九道拐」。故希望能早點通過此一關,明天的行程便會好走一點。
離開「洪春坪」約六公里 ,便到達壽星橋,亦即「九十九道拐」的起點。面對那彎彎曲曲,拐得人暈眩的一望無際往上石級山路,大家只好相望苦笑,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,便勇往直前的往上爬。從這裡開始,山路開始崎嶇險要,而且時左拐時右拐,像是走旋轉樓梯般,拐到自己也有點頭昏腦脹,各級的距離亦有大有細,高低不一,比剛走過來的路難走數十倍,加上氣力已花得七七八八,精力已消耗殆盡。此時,大家最不想見到的,就是那些迎面走下來抬滑竿的人,每當你想停下來回一點氣時,他們便會刺激你,誘惑你。此時大家非要有超凡的定力不可,否則便會前功盡廢,若你一時忍不住坐上滑竿去,那你的攀山英名便會就此完結,你將無面目再見鄉親父老了。然而,抬滑竿的朋友啊!大家可知我對你們是何等的既愛且恨!
這三個多小時的蝸牛式蠕動,簡直是對自我體力與毅力的一大考驗,小一點的堅持也不得。兩個多小時的步程,你就是被急速的喘氣與呼吸聲,一步一步的陪伴著向上走,心中不斷的鼓勵自己說:世上無難事,努力點!一定能應付過去的!正當大家都糧盡氣絕,打算放棄之際,在我們面前的不遠處,卻突然出現了另一個登山檢查點。站內的同志正悠然自得的倚在藤椅上,望著那被群山緊緊擁抱著的山谷,醉得入神。我們突然的闖進,令他猛然從自我的沉思中醒過來,連忙站起來給我們打了個招呼,客氣的請我們內進竹棚小坐。當時我們饑寒交迫,四肢無力,甚至有點虛脫的感覺,於是便老實不客氣的坐下了。我們請求同志給我們一點熱開水,然後從背囊中取出那僅餘的一條香腸充饑。這時的香腸,特別好味,但要將僅餘的一小節,與同伴分享,著實有點捨不得。休息過後,體力開始逐步回復過來,這時定神環顧四周,才發覺自己正身處懸崖峭壁上,居高臨下,視野非常廣闊。前面一望無際,四周青翠群山環抱,遠望巍峨山巒起伏,下望深不見底的灰暗幽谷,雄鷹在遠山叢林間來回飛翔,加上薄霧煙霞飄浮其中,一時間有如走進了人間仙境,一切的疲累與憂愁也煙消雲散,完全體會到:「天上只一日,世上已千年」的感覺。要看如此美景,少一份堅持與勇氣也不得。
謝過管理員同志後,大家又繼續行程,雖說休息過後精力已回復不少,但山路崎嶇著實難行,行不到一小時,雙腳及腳板又開始酸痛難耐,膝蓋亦由於不斷屈曲的原故,加上舊患未清,致出現軟弱無力,舉步難移。但既走進了深山,正所謂:叫天不應,叫地不聞,不走的還需走,大家亦只好繼續努力前行。每提起一步,便要深深的呼上一口氣,爬行不到十數步,便又要坐下來歇息一會,情況就如一隻受傷驚慌的動物,拖著負傷的身軀,爭取最後的一口氣,奄奄一息的爬回洞穴去一樣,那份渴求找得平安歸處的心情,這一剎那我倆完全的體會得到。
生命滿希望,前途由我創,正當大家快將氣絕身亡,打算放棄之際,奇蹟出現了。當我倆拖著疲乏不堪,不似人形的軀體沿著山徑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上攀爬時,前面的小山丘上卻突然出現了一間小吃攤檔。嘩!那簡直就像在沙漠中發現清泉甘露一樣,那種喜悅心情完全非筆墨所能形容。這時雙腳不知那裡來的神力,竟能像個短跑員一樣,以其驚人的爆炸力,把我倆直送到攤檔座椅上去。一股兒的坐下後,不由分說便要求檔主先來一瓶百事可樂,一口氣便把它飲下了大半瓶,氣還未來得及多呼一下,便又即時向檔主點了麵條一大碗,也用不到三分鐘,便狼吞虎嚥的通通把它吃得一乾二淨。噢!那種滿足與暢快心情,簡直比中頭獎要好得不知多少倍。
生活有時就是如此簡單,此時此地,一瓶可樂,一碗清湯麵,要比千萬黃金,山珍海味來得更珍貴,更有意義!飽餐過後,聽說目的地就在不到十五分鐘步程的山背後,大家便把那著急趕路的心情放下,然後脫掉了沉重的爬山靴,把雙腳伸得直直的攤放在長椅上,好讓疲倦酸痛的小腿及腳踝舒展舒展一下。然後以背包作頭墊,倚仗在大樹下,悠閒地眺望遠山的蒼翠松林,享受著這份艱苦換來的柔和夕陽西下,這份暖暖的夕陽餘暉,倒真是得來不易。
此情此境,就是付上¥60的登山費和一身的腰酸背痛,也是值得,而登山之樂亦正在於此。相對於那些乘旅遊車上落山的遊人而言,他們遺漏的著實太多了!以一份的堅持,一份的考驗,換來這份與大自然重新接觸,重新融合之簡樸自然美。我可以肯定的說一句:絕對值得!正如美國軍事家小喬治‧史密斯‧巴頓所言「接受挑戰,就可以享受勝利的喜悅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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