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高水清 急流泡腳

楔子：旅行在外，就要抱著一份無知與學習的心態，這樣能看到與聽到的才會更多。

拜別金堂的藏族孤兒，小樹聯絡上在四川大學，一個關注中國環境保育單位工作的年青人，給我們安排了為期五天的生態保護區觀光旅程。首日的目的地是龍溪虹口自然生態保護區。大家一早便齊集在茶店子汽車站，然後搭乘往都江堰的班車。原先我們是買了走成都至都江堰高速公路的直達快車票，但班車卻改走鄉鎮國道，還沿途不斷停靠等客，令原本只需兩個多小時的旅程，足足多花了一倍的時間。我們雖然向售票員小姐表示不滿，其他乘客亦不斷鼓譟，但司機就是愛理不理，重複的說著「馬上就開！很快就走」。但走不到幾步又停下來，有次車子更是停到了菜市場去，售票員小姐竟下車不知所踪，回來時手上卻拿著大包小包的鮮果蔬菜，還不時的向乘客炫耀購得便宜貨。整整一個早上的美好時光，就在這行行停停，悶熱無奈的車箱裡給浪費掉了！

其實，在國內旅行多了，對這些現象也早已習以為常，一點也不會感到驚奇意外。有經驗在國內自助旅行過的朋友，必然也會發現，國內客車的行車時刻表，似乎永遠都不會發揮作用的。雖然每班車也有明確的發車時間，但卻不一定會準時開車，而且通常都是「有遲沒早」。司機和乘客就是在乾等，你總不知道在等甚麼？也不會有人告訴你發生甚麼事。司機不是呆呆的坐在駕駛座上，就是在忙著一些看似非常重要，但卻又是無關痛癢的東西，甚至到了開車的一剎那，你可能才突然發覺，原來那一直呆在駕駛座上的傢伙，竟不是該班車的司機！總之車子就是不啟動，更奇怪的是其他乘客就好像若無其事似的！（有時倒要佩服國內同胞的耐性，香港人其實也應好好的學習一下！）時間對國內的朋友而言，好像沒甚麼意義似的。總之司機喜歡時便會開車，大家急不來，快一點，慢一點，全看他個人的心情而定，車子開了，能否準時到步，那還要看你當天的運氣如何。不過，一般都很少會出現奇蹟的。所以，在行程的安排上，大家還是預留多一點的時間比較安全！

對於一些生活觀念上的分歧，雖然大家同是中國人，文化上理應比較接近，但由於過往一百多年來兩地之間不同發展與經歷，令雙方在生活文化與價值觀念上都產生了很大差異。對於每天都生活在分秒必爭下的香港人而言，國內人對守時、準時等與效率攸關的觀念，往往令人啼笑皆非，不可想像。然而，旅行其中目的，正正是要讓我們去體驗發掘世界的不同，當大家藉著深渡的旅行，而能夠深入地去了解這些差異背後的原因，大家可能不期然的會驚嘆一聲，噢！原來如此！甚至會對自己當初的無禮、不滿，以至帶著怒氣的批評感到歉意。個人認為，旅行在外，就要抱著一份無知與學習的心態，這樣能看到與聽到的才會更多。

班車終於在大家悶到一肚子氣的時候，慢慢地駛進都江堰的客運站。負責帶隊的四川志工姐姐首先到售票處為大家張羅往虹口的車票。幸好下午還有一班車未開出！要不然大家便要在都江堰住上一晚了。大伙兒匆匆的在客運站旁找了一間飯店坐下，隨便的吃過一點飯菜，填飽肚子後便又跑回客運站上車出發去。

虹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位於都江堰市虹口鄉境內，與世界文化遺產都江堰隔水相望，距市區約二十公里，距成都則七十餘公里，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，最高峰光光山則高達4582米！保護區有364平方公里之廣，人口6120人，平均氣溫十二度，區內山之秀美，水之清澈，是一處值得慢慢停留觀賞的好地方。我們在虹口鎮下車，然後慢慢的徒步進山，三小時的行程奇峰聳峙，古木參天，怪石嶙峋，溪澗縱橫，飛瀑濺沬。隨行的志工還表示，這裡由於地理位置特殊，因而孕育出珙桐、蓮香樹、紅豆杉等珍稀植物二千五百餘種；大熊貓、金絲猴、小熊貓、大鯢等國家一、二級保護動物廿五種，鳥類二百五十多種。要是我們幸運，還可能有機會一睹牠們的面貌。可惜，除了牠們的糞便與足印，加上嚇人的吸血蟲外，我們甚麼也看不到。據說如果想近距離親近山林中的動物 ，我們必須先靜 下心來，在路旁或樹林中，找個隱蔽的地方，蹲著不動的坐一段長時間，待動物們以為我們也是同類，牠們才會開始減少對我們的戒心，慢慢就會放膽在面前走動。說來真的有點諷刺，人類原本也是大自然的一員，大家彼此相依，和諧共處。但自從人類以萬物之靈自居，開始對其他的物種及大自然資源無盡的掠奪後，大家的關係便破裂了。人類自以為可以操控自然，對大自然的資源予取予求之餘，更大肆破壞，而忘了互相依存，互相分享的重要。結果非但引致其他物種的遠離，最終更因對大自然耗損太多而帶來惡果。近來不斷出現的自然災害，正好提醒人類要好好的保護這個世界，也要為我們的下一代多留點自然資產。否則，受苦最終是我們自己。

晚上我們住宿於當地由農民房舍改建的「農家樂」。近來國內人民的生活質數逐步提升，當中以農村悠閒體驗為名的旅遊發展項目不斷開發，有的更不惜重金將殘舊不堪的農舍改建成新型現代化的渡假式別墅，增添各種現代化的高檔設施，但反而失卻了開發農家樂的原意。可惜，自由經濟所信奉的概念就是如此，一切交由市場來決定，結果便導致很多的自然保護區不斷地被開發，塑造成了漂流、登山、露營、攀岩、探險、滑索等新奇刺激的旅遊項目開放區，目的只為迎合城市人的口味，賺取更多的利潤，虹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更因此而得到「西部第一漂」的稱譽。不惜一切的利用大自然來謀取私利，滿足一己私慾，自然界侵略者的稱譽，現代人應該是當之無愧了！

相較於高級的設備與享受，我更愛那份原始粗糙，實而不華，甚至帶點落後，但卻簡樸自然的農村美。所以我們選擇了一所只略帶一點基本修整的農舍投宿。放下行李後便往村後的樹林去尋幽探勝。我們悠閒地在山林中穿梭遊走，走過村民每天都在使用的驚險木索吊橋；又沿著動物的足跡攀石涉水的四處探索，希望能與山中的動物作近距離接觸；在瀑布與溪澗中歇息泡腳。途中我們不時發現嚇人的吸血蟲，為寧靜舒暢的行程增添點點的緊張刺激。晚上農舍的主人為我們準備了一頓豐富的晚餐，豐富的不在於吃了什麼的山珍海味。反之，那只是幾道簡簡單單，在農地上即時摘下來煮成的小菜，加上一隻在山間飼養，吃著小蟲與五穀長大的「走地雞」而已。但當中絕無化學加工，也無任何添加劑與味精，絕對是一道健康自然的農家菜。

由於農舍位處深山，沒有太多的現代設施，習慣了每天睡前都要沖身沐浴的城市人，那便得跑到山溪去解決了。由雪山上流下來的冰冷溪水，稍為輕點一下，便已經令全身「打冷陣」的僵硬了。於是只好輕輕的洗過了臉，連潄口也懶了便三步兩腳的跑回農舍去。鄉間晚上的氣氛份外寧靜，晈潔的明月，加上輕柔的風聲與蟲鳴，很快便帶著我安詳入睡。

今天雖然出發時略帶點阻滯，但整天的行程也尚算順利。旅行在外，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別的地方，大家總要將「隨遇而安」四個字掛在心。要是每天都為了一些必然發生的瑣碎事而煩躁不安，又或為了一些不平不滿事，而整天的在怨天尤人，那只會影響自己的心情，旁人也不會好過或體會多少，當事人更不見得因你的種種表現而有所收歛或改變。

做人處事也一樣，凡事盡力而為，然後安安心就好。